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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北京五环外,他们一边劳动,一边写作
时间:2018-04-16 09:33来源:未知 作者:pricecg.com

     
     讲述从家乡来北京的路途,以及打工的日常生活,坦陈沉默和漂泊,以及对家乡、皮村、以北京为代表的城市生活的复杂情感。
     《我是范雨素》刚引起关注时,人们惊讶于一个超出大众经验的个体现象;后来,人们进一步关注到文章的内容:一幅北京城乡结合部的生活画卷,甚至一代外来打工者从乡村进入城市、艰难谋生的故事。在这之中,范雨素所居住的、一个典型的城中村“皮村”和它背后的一个特殊群体“皮村文学小组”成为了范雨素之外的另两个焦点。皮村文学小组由皮村外来务工人员中喜欢写作的群体组成,在某种程度上,他们都是“范雨素”。
     今天推送的就是选自《单读 16:新北京人》的一组皮村文学小组组员的文章。他们以自己手中的笔,讲述他们从家乡来北京的路途,以及打工的日常生活,坦陈他们的沉默和漂泊,以及对家乡、皮村、以北京为代表的城市生活的复杂情感。
     沉默的大多数与想说话的人
     文:陈迪桥
     “所谓弱势群体,就是有些话没有说出来的人。就是因为这些话没有说出来,所以很多人以为他们不存在或者很遥远。他们,是沉默的大多数。这些人保持沉默的原因多种多样,有些人没能力,或者没有机会说话;还有人有些隐情不便说话;还有一些人,因为种种原因,对于话语的世界有某种厌恶之情。”
     在《沉默的大多数》一文中,王小波讲到话语与权力之间的关系,也讲到了话语权与弱势群体之间的关系,讲到有人善于使用话语,还有一些人则尽量保持沉默。
     按说这世界本不应该有“弱势群体”,如果生命真的是平等的,特别是在很多鼓吹此道的人那里。可惜现实往往并不如人意,这个世界就是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,并且有很多人认为这是正常的。
     


     在十八岁以前,我是一个对社会结构完全没有认知的人。或许因为我生活在农村,没见过什么有钱人,对于贫富差距没有直观的感受,对于财富积累与分配机制也完全不了解。不像今天,任何一个人,只要睁开眼睛看,都能感受到巨大的贫富差距和不公平。
     这个世界是很荒诞的:在很多人看来,全世界的财富集中在1%手里,这也是正常的,即使自己并不属于这1%。
     前一阵,《我是范雨素》一文火了,具体的是,范雨素大姐火了,以及跟着被媒体关注到的位于皮村的工友之家的文学小组火了。
     其实文学小组存在已经很久了,里面的不少作者都已经小有名气。比如李若,她的不少文章发表在网易某非虚构写作栏目上,每篇阅读量均高达五十万余。文学小组又始终是低调的,否则早就被更多外人所知,而不是在范雨素火了之后。这同时也反映了一个现实太多人对底层是没有关注的,也更不可能关注到“底层文学”,或者叫打工文学、工人文学。看吧,连文学都是分成三六九等的。
     范文是意想不到火的。因为之前她也发表过一篇文章,阅读量并不高。有些居心叵测的人说,文章火的原因是背后有推手,实在是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”。文学小组成员写的和发表的文章已经非常多了,为什么其他文章没有这样火呢?
     相对于这些发表出来的“底层文学”和它们所呈现的现实,底层更真实的状况是沉默的大多数。前两天在一个群里,一位北京某高校在读大学生提出一个问题:范雨素能代表大多数的底层人民吗?从这个问题不难看出,很多时候,底层是被代表的。为什么沉默呢?王小波的话说明了一切。他引用福柯的话:话语即权力,并且辩证地提出了,权力即话语。放眼现实,我们的媒体资源是被谁掌握的?各大会议上的代表们,有几个是真正的人民?
     说到这里,我已经不想再说了。我也只是个无名小卒,一直是沉默的大多数,懒于写文章。正像范雨素所说,她不相信文字能改变生活,习惯了靠苦力谋生。
     


     ▲《我是范雨素》文章作者范雨素,是北京皮村的一位育儿嫂。
     某些靠卖字为生的人,以为握着笔杆子就可以口诛笔伐,骂作者也骂读者,似乎在文字的世界里,自己就是皇帝。你们真的搞错了,现在是二十一世纪,是互联网时代,任凭你们如何丑化与诬蔑,大众并不买账,买账的大概都是跟你们臭味相投的人。
     毕竟,连《人民日报》都说了,“我们不能因为范文好看,而忽略了文章指向的个体遭遇、社会问题”呢。
     到北京去
     文:微尘
     2002 年春末,我没有考上高中,也没打算考上。就这样毕业了。
     从地里回来,吃完晚饭,父亲带我去找村里劳动局的线人,有合适的工作让他想着我点,毕竟村子里不上学的年轻人都出门闯荡了,待在家里种地被人笑话。地里的农活又苦又累,我也想早些摆脱这样的日子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
     过了两天,也是晚上,线人来我家,说是在天津的一个韩国企业,待遇挺好,邻村的一个小伙刚在那儿干了两年,现在一个月能拿八百块,比一亩地收入还要多。又说,人家比你还小两岁,村里和你一块毕业的三个男孩也要去,有伴,想去的话明天去市里面试来叫你。线人像个“经济”似的会说。我点了点头,父母满口答应。
     次日一大早,我们几个就出村了,这时的天空中,星星刚落下,只有一线的透明贴着东方的地表,空气清爽湿润,村子里有零零散散亮灯的人家,在听到几声公鸡打鸣之后,乡村小路开始热闹起来。正是上地的时候,有赶着牛车的,有骑自行车的,也有扛着锄头走的。村里人都起得早,中午太阳毒,可以多休息。
     


     大约走了半个小时,我们上了大公路等公交车,坐了一个多小时,又打了个摩的,在一个立着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”牌子的门口停下,里面已有好多人。说是面试,其实就讲了一些厂规,看了看身份证,就去体检,交上体检报告就算过了。但因为要交五百块钱押金,我没有去成。
     事后,和一远房表哥说定,明年跟他去北京,学木工,干装修。
     农历正月十六,表哥来通知我当晚走,叫我准备一下,晚上在他家集合。和表哥聊了一会北京的情况,他见母亲在外屋准备菜,说要去通知其他人,不能多待,骑摩托车走了。表哥走后,母亲埋怨父亲,为什么没有把他留下吃饭,可以多了解一点情况,多照顾一点我。
     我们家和表哥是从姥姥家那边论的亲戚,已经出五服了。他大我几岁,不是父母介绍我都不认识,他初中没毕业就和本村的一个老板出门学木工,前年老板出车祸去世,他领着人把活干完,把账结了,自然也成了老板。说是老板,其实也就领着几个人包点装修活儿,很多人学个三四年便都自己单干,我们这里这样二十来岁的老板很多。
     晚饭比平时早了些许,也多了几个菜,丰盛了很多。父亲用小推车推着用化肥袋装着的被褥,还有一包替换的衣服鞋子,送我去表哥家。表哥正在吃饭,我是第一个到的,慢慢人多了起来,有用小推车送行李来的,有骑摩托车带行李来的。一人骑摩托,领来一辆 130 双排货车,说这是我们今晚要坐的车,有人见是这种车,立刻说,“不去了”,爷俩推着行李走了。一骑摩托的骂道,“他妈的,吃我的,喝我的,还耍我”,想必骑摩托的是那个人的老板。这时我母亲也来了,给我带了几个煮好的鸡蛋,叫我路上吃,然后被舅妈让到了屋里。
     冬天傍晚黑得很快,没说几句话就已经要掌灯了,仗着人多,我们把三辆摩托车抬到车上,有人用手电照着绑好,扔了几捆玉米秸,把行李放上。表哥说,“都解个手,上了车以后就不能下来了。”上车以后,下边几个人再给盖上苫布,绑好,司机又拿手电检查一遍,坐上驾驶室,等了一小会就出发了。
     因为第一次出远门,而且要在货车里过夜,坐在玉米秸上,靠着被褥卷,我还挺兴奋的。这十来个人都是附近邻村的,年龄和我差不多,有的出去几年了,有的也是第一次走。
     货车在颠簸中走出了乡村土路,上了大公路,车速快了起来。头顶的苫布也噼里啪啦响,车里的温度降了下来,有的人开始发牢骚,“早知道坐这车,就不跟他去了。”
     “在天津干的一个老板找过我,早知道跟他去了。”
     “今年怎么坐这货车走啊?”
     “还不是老板们为了把摩托弄到那边,找活儿方便。”车里的温度更低了,有人开始盖被子。
     “别心疼被子了,工地上比这里还脏呢。”
     “车费怎么算的,我没好意思问。”
     “每人一百,剩下的三个老板平分。”
     “我靠,比大巴还贵。”
     “别被老板听见,怪冷的,都挤挤。”
     车突然停了,司机下来对我们说,“再往前走就出省,交界处查得最严,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出声,在里面睡觉就行。”
     车又开始走了,不过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,又是一阵颠簸,我旁边的小伙小声说,“咱们上桥了,过了河就是河北了。”
     这时,闪烁的警灯透过苫布照进来。前面一阵吵吵,车停了,不时有手电照进来,我们挤在一起,大气都不敢喘。车突然向左窜了出去,猛地向右一拐,一个侧棱,差点翻过去,大家的头撞在车帮上,身子颠起老高,幸亏有苫布挡着,然后货车一路狂奔,后面的警笛声跟了过来。货车还在加速,苫布由噼啪响变成了吱吱长音,风穿过被子,我像裸体飘在空中似的。警笛声渐渐小了,在看不到警灯后,车速恢复了正常,驾驶室有人敲后玻璃说,“后面没事吧?”
     “没事。”有人答道,“幸好摩托车绑得结实。”
     “没事就好。”模模糊糊听到驾驶室里在聊天。
     “来根烟。”
  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  “你真牛 ×。”
     “我事先把车牌换了。”
     “他们追上来怎么办?”
     “新闻上事故这么多,他们不敢死命追,出了事他们也有责任。”
     “现在这社会就是,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。”
     我们在后面车斗里,没人说话,好像都想着什么。
     寒风带走晚餐那碗棒渣粥的最后一丝余温,身体开始哆嗦,心跳加速,我们只有挤得更紧,才能抵抗寒风,保住体温。
     第一次到皮村
     文:万华山
     2016 年来到北京后,我先是在一家书店工作,每日卖工艺品,整理书籍。后来调整到同一家公司的编辑部上班,上班地点在中关村,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格子。有窗台,窗台上种有花草,四季不败,早上阳光温和地照进来。
     我住在公司的宿舍,紧邻繁华的中关村创业大街。光滑的街面,整齐的花坛,我吃饭、坐地铁、听讲座,朝九晚五,也常有闲暇。那是微风拂面的日子。
     在那些日子里,我常常觉得自己生活在孤独的人世上,像一个外星物种偶然降落到地球。
     2016 年的十月,我认识了小海。他一路风尘仆仆,一副漂泊南北的样子,勾起了我对过往打工日子的回忆。经过交谈才知道,他写诗,攒了四百多首,也爱摇滚。他吸引了我,跟着他我才接触到皮村。
     


     ▲皮村社区文化活动中心大门口
     十二月的一天下午,我从中关村坐地铁,辗转两个多小时,在皮村西口下了车,终于到了小海口中的圣地皮村。
     毫无准备,猝不及防。我与皮村的相遇,竟在这冬日的雾霾里,浓雾中亮着几块高耸的足浴、饭店的 LED 灯招牌。我们如同狼烟战火中逃命而出的妇人,戴着面纱,在废墟里寻觅生机。
     在低处的是街两边的商店和摊位,悬挂日光灯,开着高音喇叭。衣饰、鞋袜店打着打折广告,而快餐小吃店的广告,就是摆在门口的烤鸭等食物径自散发的夸张的香气。街尽头有一家馒头店,叫“河南馒头”。我没吃饭,买了两个,五毛一个,这在中关村是无法想象的。
     这条街就叫皮村商业街。六七点钟,在寒冬中的杂乱灯火的照耀下,车流、人流往来穿行。有三轮车、摩托车、电动车,新的旧的自行车当时还没有共享单车;有默默走着回家的工人,也有嬉笑打闹逛街的姑娘,还有调皮的小鬼、蹒跚的老人。一片净水,一片波浪。刚下过冬雨,地上很泥泞,还有小的水洼,一不小心就是一脚泥水。我在这迥异于往常的情景里行走,不知此身何身。
     既是车马喧嚣,又是四野茫茫。
     我听说打工子弟学校“同心小学”就在附近,我想象孩子们每天上学、放学,走在这样的街道上,踢着泥水和烂菜叶,欢笑,打闹,推搡着彼此,阳光捏掐着他们脏兮兮的脸蛋儿,和在世界其他地方一样。
     


     终于等来小海,没有他我可能一晚上都找不到地方。我们在逼仄、黑暗的小巷子里七拐八弯。小巷子是由周边瓦房的土墙勾连而成,墙面脱落,手碰上去全是灰,脚下是原始的泥土路,没有灯。我们磕磕绊绊。想不到,在繁华的首善之区,竟有这样破落的一隅。
     然而它是小海的圣地,也很快会成为我的圣地,似乎我们注定会有这样一场相逢,与皮村,与工友之家。
     将近皮村工友之家时,空气中便传播着隆隆的机器轰鸣。了解后,才知道,皮村因为被商业利益所侵蚀,被逼搬迁。那机器是柴油发电机,用来应对最近的强行断电。
     小海带我来到院里一个小的办公室,工友们都很友好,握手,嘘寒问暖,在一起唠家常,聊文艺梦想。没有拘束,没有限制。我觉出自己少有地摆脱了寂寞,真想重拾少年意气,侃侃而谈,说些不着边际的大话。
     但此时的工友之家,正浸漫着愤怒与悲情。我的心头也是一坠,便沉默地走了出来。
     这是一个大杂院,里面有打工文化艺术馆,是中国唯一一家承载改革开放后打工群体记忆的博物馆;院内还设有图书馆,接收了很多的爱心捐书,馆藏丰富,是工友和小朋友们的宝库;服装店销售低价的捐赠衣物,是村里妈妈带着孩子逛街的首选;还有电影院,每天免费为工友播放电影;而文化中心会举办各种工人晚会。我去的那天,便有一个小型的文艺晚会。
     


     ▲皮村的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
     院子里还有乒乓球台和卫生间,以及常年驻守的几棵树,显得很空旷。它是儿童的乐园,常有孩子们在这里跑跳、打闹。但那天,在机器声的笼罩下,我和伙伴听不见彼此的声音。
     在冷冽的空气里,小海口吐白雾,喊道,晚会要开始了。
     我们走进电影放映室,本来配有空调,此时柴油机供电不足,只好闲置。屋子里冷不可当,室内墙壁上有绚烂的涂鸦,不知出自谁的杰作,大概是来此做社工的艺术院校学生吧,为这冷瑟里添了一抹温馨。
     屋里挤满了黑压压的大人和孩子,大人们抄手缩着肩膀,孩子们穿得花花绿绿,乱蓬蓬的头发像一窝窝稻草,在人群里钻来钻去,动静声很大。孩子的心总是喜乐的,尤其在这样的时节。
     开演了,应邀来皮村表演的多是工友。有打工诗人、地下歌手、做泥瓦工的曲艺爱好者……
     一位叫申思的工友诵读了李白的《将进酒》,声音铿锵有力,真有李白醉酒舞剑的气势。读完这首诗,腊月的屋子不冷了,满是酒气。
     一位后来成为我好友的打工诗人徐良园大哥,自编自导自演相声《老乔说桥》。真没想到,北京有这么多桥。人的一生是否也要越过那许许多多的桥?行路难,多歧路。
     接下来是我们的工会主席、摇滚巨星许多登场,先是唱了一 上一篇:津巴布韦华人社团举办盛大庙会迎新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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